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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发披香殿,夕济汾(fén)阴河。
于兹怀九逝,自此敛双蛾(é)。
沾妆如湛(zhàn)露,绕臆(yì)状流波。
日见奔沙起,稍觉转蓬多。
朔(shuò)风犯肌骨,非直伤绮(qǐ)罗。
衔(xián)涕(tì)试南望,关山郁(yù)嵯(cuó)峨(é)。
始作阳春曲,终成苦寒歌。
惟有三五夜,明月暂经过。
早上离开汉代后宫,晚上度过汾水。
此时已远离故乡离匈奴更近了,不由得黯然魂逝,自此双眉紧锁,愁苦满怀。
沾在粉妆上的泪水犹如浓重的露水,泪水环绕眼睑状似流波。
每天可见之处风沙奔腾,随风飘转的蓬草也随处可见。
外凛冽的寒风,不仅侵透了身上的绮罗,深入骨髓。
南望故国泪流满面,然而关山阻隔再不能回去。
试图用欢乐的曲子排遣心中的哀怨,始终无法弹出。
南归无望,日后唯有每月十五的夜晚,月圆之时,聊以望月来寄托相思之情。
参考资料:
1、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作者邮箱:930331075@qq.com
披香殿:汉后宫宫殿之一。济:渡。汾阴:地名。在今山西省万荣县境内。因在汾水之南而名。汉武帝时曾于此得宝鼎。汾阴河,似指汾水。
怀:怀念。胸怀。九逝:几度飞逝。谓因深思而心灵不安。双蛾:一双蛾眉。
沾妆:接触化妆。湛露:浓重的露水。绕臆:绕心得胸臆,缠绕的臆想。状:形状似。流波:流水。比喻晶莹流转的眼波。
奔沙:奔腾的风沙。稍觉:逐渐觉得。转蓬:随风飘转的蓬草。
朔风:寒风、西北风。肌骨:肌肤和骨头。非直:不是直接。绮罗:有文采的轻纱罗衣。我意,指美人。
衔涕:含着泪涕。试:尝试。郁:郁郁葱葱。嵯峨:山高峻貌。
阳春曲:古曲。苦寒歌:古词牌。
三五:十五,半月。
昭君即王昭君,是汉元帝时宫女。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时,汉元帝将昭君嫁给了单于。昭君出嫁匈奴的故事引起后人的无限感慨,屡有歌咏其命运的诗歌。至沈约时,昭君出塞已经成了诗歌中的传统题材了,所以此诗就题材与表达的内容情感而言并无多少新鲜之处,但在剪裁与刻画技巧方面颇具匠心,仍显出与众不同之处。作者写昭君诗却不把注意力放在昭君出塞前后的一系列具体事件的叙述上,对于昭君出塞的缘由、过程以及出嫁匈奴后的生活和最终结局并不涉及,而是着重描写她离开汉宫前往匈奴途中的所见所感,从这样的角度写,更显得集中、精致。
诗从昭君辞别故国、北上与匈奴成亲写起。“披香殿”是汉代后宫殿名,“汾阴河”似指汾水,在今山西省境内。昭君北上时是否渡过汾水难以确知,作者此处用“汾阴河”与前句中的“披香殿”对举,意在暗示昭君已远离中原故土,进入北方边远之地,地域的转换表示行程渐远,风物已变,全诗描写的离愁别恨也从此引出。接着的四句,便转入对昭君痛苦情状的描绘。“于兹”二句说离宫北上,渡过汾水,离匈奴渐近了,不由得黯然魂逝,自此双眉紧锁,愁苦满怀。“沾妆”二句是对昭君忧伤容貌的描绘,沾在粉妆上的泪珠犹如浓重的露水,泪水环绕眼睑状似流波。大多数齐梁诗人有这么一种倾向,即描写刻画精致细腻,不厌其详,以此显示自己在这方面的才能。沈约这四句诗便是如此,然而这类精细的刻画有时也会因过于繁复而使诗歌显得板滞堆砌,缺乏生动流转之美,沈约这四句诗虽然工丽,但语义已略嫌重复,好在并未继续铺陈下去,故未使诗歌风格平弱、结构臃肿。
“日见”句起四句诗写了沿途的景象。随着行程日远,大漠中奔沙时起,随风飘转的蓬草也随之增多。塞外凛冽的寒风,不仅侵透了身上的绮罗,而且刺入肌骨。四句诗展现了大漠苍凉萧瑟的景象,奔沙、胡风的肆虐,使人倍觉长途跋涉的艰辛,飘转迁移的蓬草,更衬出昭君远离故土、飘零异域的无限哀怨。作者此处用“日见”、“稍觉”,将由汉入胡时沿途所见景物的渐变及其对人物心理的影响刻画得很委婉细致,奔沙、转蓬等也很好地烘托了气氛。
行行日已远,触目又皆是与故国迥异的景象,昭君更思念故国了。“衔涕”二句写她含泪南望,然而关山阻隔,故国杳渺,心中的哀怨之情更难以抑制,这里用一“试”字,颇为传神,既写出昭君频频回首引领眺望的神情,又显示了关山无极,南望非易,从而愁绪愈浓。“始作”二句写她试图用音乐排遣胸中的怨情,然而终于不能。据说汉武帝时,将公主嫁给乌孙王昆莫。“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送昭君时大约也如此,故沈约诗中有此二句。“阳春”、“苦寒”均为乐曲名,“阳春”原是楚国的古曲,此处泛指欢乐的曲子,“苦寒歌”即汉乐府《苦寒行》,这里泛指辞调哀苦的乐曲。“阳春曲”与“苦寒歌”相对,且分别用“始”、“终”二字,别有深意,实际上这两句还以乐曲为象征,总括了昭君初始入选宫中,最终事与愿违,未承恩宠而出嫁匈奴的悲剧性的一生,揭示了昭君命运的蹇踬。最后二句言南归无望,日后唯有每月十五日的夜晚,明月又圆之时,聊以望月来寄托思乡之情。这里的“暂”字用得也极讲究,思乡之情无以排遣,只得寄托于夜空中团圆的明月,这本已是无可奈何中仅存的一丝慰藉,然而这明月却并非夜夜都圆,则此情之最终不可排遣也就不难体会了。末二句委婉含蓄,富于思致,所谓“含不尽之意于言外”。
此诗除了剪裁上颇有特色,字句的锻炼也极工巧外,还有一个特点不容忽视,即讲究声律。沈约是永明体诗歌的代表,他主张在诗歌中运用声律法则,因此,此诗有半数诗句为律句,尤其是第三、四、五、六句,就每一联而言,已合于律诗的平仄要求了,只是联与联之间尚未考虑粘接。有意识地追求声律协调是齐梁诗坛上出现的新气象,沈约在这方面起了重要的作用,为后来唐代律诗的形成作出了贡献,此诗便是他声律理论在创作中运用得较为成功的一例,因此,欣赏此诗,不能不注意到这点。
春欲尽,日迟迟,牡丹时。罗幌(huǎng)卷,翠帘垂。彩笺(jiān)书,红粉泪,两心知。
人不在,燕空归,负佳期。香烬(jìn)落,枕函欹(qī)。月分明,花淡薄,惹相思。
春天就要结束了,天还是长长的难熬,牡丹又绽开了她的娇娆。罗帐高高地卷着,翠绿的绣帘垂地轻飘。我重读了旧时的书信,红粉脸上泪痕条条,你和我的相爱,我们相互知晓。
你不在我的眼前,我就像春燕空归旧巢,白白地空守佳节良宵。香炷的灰烬又落了,相思的无眠揉约了枕套。今夜的月光分外的亮,月光下只见花儿稀少。明月更惹起我对你的思念,愿这相思如月在你床前照耀。
参考资料:
1、彭定求.全唐诗(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2181
2、钱国莲等.花间词全集:当代世界出版社,2002:123-124
3、房开江崔黎民.花间集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373-375
4、陈如江.花间词:浙江教育出版社,2007:133-134
迟迟:日长而天暖。罗幌:罗绸制的帷幕。幌,帷幔。翠帘:绿色的帘幕。翠,一作“绣”。红粉:这里指粉红的脸颊。
空归:空空归来。负:辜负。枕函:枕套子。欹:倾斜貌。淡薄:稀疏,稀少。
旧体诗、词大体上有齐言与长短句之别。但词中也有少数齐言者,这首词基本上一句一意,句子间不免省略叙写与过渡的词语,出现若干空白。这就需要比勘揣摹,发挥联想,方能对词意有充分的体味。
此词的题材是最常见的暮春思妇之闺怨。但用《三字令》这一特殊词调,在表现上显得格外别致。
“春欲尽,日迟迟,牡丹时。”三句,是说暮春的白昼一日长似一日,正是牡丹花开的时候。遣词上容易使读者联想到《诗经·豳风·七月》“春日迟迟”,和白居易“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买花》)等诗句。然而此词的女主人公在这样绵长的春日,却无心参加赏花士女之行列,独自闷闷在家。“罗幌卷,翠帘垂。”就表现出这样的意态,同时词意就自然由外景描写转入闺房之内。一“卷”一“垂”,又正好暗示女主人公的内心矛盾。她深锁春光而犯愁,原来她正看这一封信——彩笺书,流着泪。从“两心知”一句看,这信与其是她自己写就的情书,无宁看作是远方寄来的尺素。否则,便应是“忆君君不知”了。然而,书来正意味着人不来。那人一去或许经年,须知“红粉”楼中正计日。
过片紧承此意,“人不在”三字,形容女子的孤单;“燕空归”,似乎暗示来信徒增幽怨,又有以双飞燕反衬孤独处境之意。想必来信中有许多托词,但不能改变一个铁的事实:“负佳期”。想当初离别,必有盟誓“两心知”。而到今日,又苦留后约将人误。这里词语虽简单,怨思却甚深。“香烬落”,极见境之清寥;“枕函欹”,又极见人之无聊。此时心情,知之者其唯“枕函”乎!以下写景,又由室内推移室外,时间已由上片的白昼推移到夜晚。“月分明,花澹薄”,这是花好月圆之夜。花的“澹薄”是沐浴月光之故。但这花好月圆,却不能慰藉孤栖者的愁怀,反而徒增感伤。以景写哀,倍增其哀。同一美好之花、月,分形以“澹薄”、“分明”的对比词语,拨换字面,颇增情致。
这词在歌筳演唱该是很富情味的。它出句短促而整齐,断而不见、乱,真有明珠走盘之清脆感、节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