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筋娘子诗
淮城小如盖,僻在湖草边。萧条城下路,昔有两婵娟。
秋姿艳明月,相携良可怜。小姑泣向嫂,薄暮惨墟烟。
炎天值暑溽,一望白水田。䆉稏杂稂莠,远与蒲荷连。
落日带沙岸,满耳雷阗阗。彷徨自相吊,所惜在青年。
依稀双影长,顾见返照前。修途行旅尽,惆怅不能还。
夏蚊喧且起,着面剧霜鹯。囊空无帷帐,奈此万嘴穿。
前村有鸡犬,灯火见归船。茅茨出丛薄,隐约四五椽。
匪无有帷子,叩门聊息肩。嫂云得相依,小姑泪溅溅。
冰肌与玉体,忍萎一夕眠。风生翠木下,兀兀坐为禅。
囋肤攒利镞,洒血乱幽泉。平生弱女子,苦当鸡肋拳。
肉尽志终定,柔筋露蜿蜒。森然出天巧,工岂人力镌。
含笑化为鬼,摄衣上云軿。素娥共蟾窟,错落诸星躔。
天孙下机处,一时成俗缘。何如作贞鬼,心不愧青天。
终为甓社珠,与月斗春妍。千年露筋碑,野水流涓涓。
崇祠闯水裔,蛛丝荣几筵。明妆俨如生,彷佛步湖莲。
神柳剥将枯,独有心中坚。垂条自婀娜,不受恶藤缠。
年年臈雪后,叶绽翠眉鲜。乡人枌榆社,日有牛羊牵。
惟闻繂縩响,纸伞撒金钱。神往女巫下,妙舞特蹁跹。
车旗飒灵雨,箫鼓咽秋蝉。祗愁神返驾,不得此周旋。
焄蒿古时魂,犹说草中钿。归来不见嫂,远道正绵绵。
嫂面有粪土,长淮终不湔。分明小姑面,留与后人传。
米生性好古,书字无半千。至今纚牲石,苔藓滋蜗涎。
碑言天地间,阴阳互推迁。阳类况君子,小人阴类偏。
五行有正位,变化岁功全。云胡值庞杂,交处荐成愆。
乱贼所禀性,狐媚最便嬛。潜如虮与虱,动乃百足蚿。
奄忽为魍魉,鬼箭脱神弦。赤手卖天下,性命徒少延。
阳阳服兖黼,班域在圣贤。妇女尚知赧,奈何欺八埏。
明虽未即察,阴谴固昭然。惟余泽国女,白骨寄荒阡。
姓名何必显,有此大义悬。清风起懦夫,未让夷齐专。
争欲楚人些,斯囝日星宣。我观碑上字,满纸秋沦涟。
共姜赋柏舟,名芳删后编。春秋伟宋姬,身与火蛾煎。
后来有此碑,砫石当奔川。隔江望高陲,野水惟鵻鸢。
忧来忽盈把,写此露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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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压轻云贴水飞,乍晴池馆燕争泥。沈郎多病不胜衣。
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zhè)鸪(gū)啼。此情惟有落花知!
风压着柳絮贴着水面纷飞,雨后初晴燕子在池沼边衔泥筑巢。沈郎身弱多病不能承受衣物之重。
在沙上没有收到鸿雁传来的书信,竹林间时时听到鹧鸪悲啼。我的深情怕是只有那落花知晓了。
参考资料:
1、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88-90
2、王水照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38
轻云:本指轻薄飘浮的白云。这里比喻柳絮。贴水:紧挨近水面。乍晴:雨后初晴。乍:初,刚。池馆:池沼馆阁。这里主要指池沼。燕争泥:燕子趁着天晴衔泥筑巢。沈郎:即沈约,字休文,南朝梁诗人。不胜衣:形容消瘦无力,连衣服的重量都难以承受。胜,承受。
沙上:指沙渚、沙滩之上。鸿雁信:古人有鸿雁传书的说法。鹧鸪啼:鹧鸪鸟的叫声像“行不得也哥哥”,所以在外的游子听到鹧鸪的叫声会感到凑凉。鹧鸪,禽名,善啼。
“风压轻云贴水飞,乍晴池馆燕争泥。”作者用轻快的笔触三涂两抹,就把一幅生机勃勃的春天画图描绘出来。他既没有用浓重的色彩,也没有用艳丽的词藻,而只是轻描淡写地勾勒出几样景物,感染力很强,呈现了一股清新的春之气息。在一个多云转晴的春日里,作者徜徉于池馆内外,但见和风吹拂大地,薄云(柳絮)贴水迅飞,轻阴搁雨,天气初晴,那衔泥的新燕,正软语呢喃。按理说,面对着这春意盎然的良辰佳景,作者也应该心情振奋、逸兴遄飞了,但紧接着一句却是“沈郎多病不胜衣”。作者竟自比多病的沈约,腰围带减,瘦损不堪,值兹阳和气清之际,更加弱不禁风了。首句连用三个动词“压”、“贴”、“飞”,构成连动句式,振动起整个画面。次句把时、空交互在一起写:季节是春天(由燕争泥可推知),天气是初晴,地点在池馆内外。这两句色彩明快。第三句点出作者自己,由于情感外射,整幅画面顿时从明快变为阴郁;这一喜、一忧、一扬、一抑,产生了跌宕的审美效果,更增加了词的动态美。诗意到此出现了巨大转折,为过渡到下片做好了准备。
“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鸿雁传书,用《汉书·苏武传》中典故,诗词里常用这个典故。鸿雁不捎个信来,而鹧鸪啼声,更是时时勾起词人对故旧的思念。“沙上”“竹间”,既分别为鸿雁和鹧鸪栖息之地,也极可能即作者举目所见之景。作者谪居黄州期间所写“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卜算子·黄州定惠院寓居作》)的情境,与此词类似。
“此情惟有落花知!”落花本无知;但由于作者的移情作用,竟使无知的落花变成了深知作者心情的知己。这样融情入景,使得情景交融,其中含蕴的“韵外之致”(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书》)就耐人寻味了。唐代皎然《诗式》说:“两重意以上,皆文外之旨。”这句则至少包含了三重意思:一、“惟有”二字,说明除落花之外,作者的心情都不明了;二、落花能够理解作者的心情是由于作者与落花的命运相似;三、落花无言,即使它理解作者的心情,也无可劝慰。
全词仅上片开头两句写景,第三句抒情,用的是先实后虚的手法。下片则虚实结合,情中见景。在苏轼笔下,不仅“一切景语皆情语也”(王国维《人间词话》),而且于情语中也往往见景物。这是一种很高妙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