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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择草,万卉皆发萌。
盛夏一长养,秋实俱与成。
舂粒以蒸炊,刈枯以煎烹。
工师调五音,不问咸与韺。
自取众律和,黍谷动华英。
可以荐祖庙,可以陈帝庭。
良将统万卒,所向若惊霆。
战斗众益勇,号令夜益明。
破敌必拉朽,不见坚阵横。
我观欲物际,亦在农力兴。
我观合奏时,亦在考击并。
我观成功日,亦在间得情。
草木有美恶,造化无喜憎。
五声有高下,一致不可评。
三军用貔虎,不较蛟睫螟。
大君设时网,广海无漏鲸。
磊落黄夫子,为学不自轻。
四十登贤科,良贾售百朋。
得志岂计晚,成名等众荧。
旧交半存没,新知慕徒倾。
老鹤晴一唳,随风无近声。
好论古今诗,品藻笑锺嵘。
欲扫李杜坛,未审谁主盟。
我衰百事倦,白首聊穷经。
两目生昏花,犹胜张籍盲。
读书爱日永,秉扇自驱蝇。
但恶乱我思,非与小物勍。
清樽飒然来,喜得如弟兄。
散帙空堂上,垂冠发星星。
载诵尧舜篇,幸今时太平。
不学遁世士,投竿泛东溟。
不袭贪生人,炼气噏日精。
不羡富贵翁,歌吹满重城。
独守萤火光,莫擥蟾蜍晶。
人生转头间,未免一铭旌。
区区逐甘鲜,鼎鼎夸佩缨。
安知西山饿,熟识绵上耕。
彼勿叹凤衰,此正歌鸿冥。
分合没穷巷,迹涩蹈高闳。
妻子易为饱,粟帛不足营。
岂乏一器饭,岂乏一杯羹。
肯为浊河浊,愿作清济清。
韩愈尝有言,百物皆能鸣。
特称孟东野,贫箧文字盈。
到死只冻馁,何异埋秦阬。
今我已过甚,日醉希步兵。
神仙多羽翼,一一飞蓬瀛。
乃知无道气,难可强留形。
鄙性实朴钝,曾非傲公卿。
昔随众一往,或值谤议腾。
曰我非亲旧,曰我非门生。
又固非贤豪,安得知尔名。
是时闻此言,舌直目且瞠。
俄然我有答,贤相持权衡。
喜士同周公,其德莫与京。
我去岂不送,我往岂不迎。
自为筋力寡,路远艰於行。
未若归教子,遗金徒满籯。
岁月苦易得,颜貌日可惊。
身虽厌役役,心亦远硜硜。
归思吴洲橘,梦忆楚江萍。
试看两围棋,白黑何所争。
朝脱泥涂困,暮失云衢亨。
物理既难常,达生重飞觥。
曾以文豹章,远喻子怀能。
曩者忤贵势,悔说乌鸟灵。
乌灵反见怒,终恨屈此诚。
当时语颇错,盍呼为大鹏。
於兹傥遇之,应解颈颊赬。
韵尽意未尽,且用此报琼。
杏花含露团香雪,绿杨陌上多离别。灯在月胧明,觉来闻晓莺(yīng)。
玉钩褰(qiān)翠幕,妆浅旧眉薄。春梦正关情,镜中蝉鬓(bìn)轻。
杏花含着晶莹的晨露,一簇簇好似凝香的雪团。在我们分手的小路上,自古就有很多伤心的离别。孤灯摇曳在残月朦胧中,梦醒时闻晓莺啼鸣。
翠帐还需玉钩挂起,隔宿的淡妆黛色已轻。梦中情景惹引情思种种,凝眸,镜中的蝉鬓薄又轻。
参考资料:
1、俞平伯.《隔花人远天涯近》: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
菩萨蛮:词牌名。香雪:杏花白,故比作香雪。胧明:形容月色朦胧。
玉钩:挂窗帘的玉制之钩。搴:揭起。旧眉薄:旧眉指昨日所画的黛眉,因隔夜而颜色变浅,故称“薄”。蝉鬓:古代妇女的一种发式,两鬓薄如蝉翼,故称。轻:即薄。
首句以杏花之芳美点明时节,也暗逗思妇致梦之因。春物这样芳美,独处闺中的少妇,不禁思绪牵萦而梦魂颠倒。这句写物色极为清丽。“香”和“雪”形容杏花的气色,着一“团”字,则花朵丛集的繁密景象宛然。再于前面着上“含露”二字,赋予“香雪”以更清鲜的生气,使人感到春物的芳妍。这句也表明时间是夜晚,如果说“含露”也可说是早晨景象,杏花如雪则定是夜间。韩愈《杏花》诗“杏花两株能白红”方世举注:“杏花初放,红后渐白。”其红者入夜暗不可见,白者得月色照映而愈显。证以杨万里诗“近红暮看失燕支,远白宵明雪色奇。‘花不见桃惟见李’,一生不晓退之诗”,确是如此。
次句写主人公的梦中情节。“绿杨陌”是绿杨夹立两旁的大道,这是梦中的离别之地。“多”字极妙,因别事萦心,故频见梦中,着一“多”字,以见伊人梦魂之颠倒零乱。
“杏花”两句亦似梦境,而吾友仍不谓然,举“含露”为证,其言殊谛。夫入梦固在中夜,而其梦境何妨白日哉!然在前章则曰:“雁飞残月天。”此章则曰:“含露团香雪。”均取残更清晓之景,又何说耶?故首两句只是从远处泛写,与前谓“江上”两句忽然宕开同,其关合本题,均在有意无意之间,若以为上文或下文有一“梦”字,即谓指此而言,未免黑漆了断纹琴也。以作者其他《菩萨蛮》观之,历历可证。除上所举“翠翘”“宝函”两则外,又如“凤凰相对盘金缕,牡丹一夜经微雨”,殆较此尤奇特也。更有一首,其上片与此相似,全引如下:“牡丹花谢莺声歇,绿杨满院中庭月。相忆梦难成,背窗灯半明。”一样的讲起梦来,既可以说牡丹,为什么不可以说杏花?既可以说院中杨柳,为什么不可以说陌上杨柳呢?吾友更曰:“飞卿《菩萨蛮》中只‘闲梦忆金堂,满庭萱草长’,是记梦境。”
“灯在”二句写梦初醒时的感觉。帘内残灯尚明,帘外残月朦胧,而又闻晓莺恼人,其境既迷离倘恍,而其情尤可哀。“灯在”,灯尚在也;“月胧明”,残月也;此是在下半夜偶然醒来,忽又朦胧睡去的光景。“觉来闻晓莺”,方是真醒了。此两句连读,即误。“觉来”句既点明“绿杨”句为梦境,又与首句相映,增浓春的美感。这句收束上阕,启开下阕,上阕前三句所写皆为觉前之事,下半则为觉后起来的活动情态。
“玉钩”二句写主人公晨起后的活动情态,与上阕末二句在时间上有一段距离。“玉钩”句晨起之象。“妆浅”句宿妆之象,即另一首所谓“卧时留薄妆”也。从“月胧明”看,主人公被晓莺惊醒时天还未大明,而“褰翠幕”当在既明之后,这其间当是醒后萦思梦境,长久饮卧床榻而慵于起一身之故。“褰翠幕”即挂起翠色窗幕。“妆浅”意谓淡淡梳妆。“旧眉薄”意谓旧来画的眉已经黛色淡薄了,表明未重新画眉,活现出主人公的慵惰心情。这种情态的表现,正是由上阕描写梦别醒来的心情滋生的。
“春梦”句是对上句情态表现的申释,更点明“绿杨”句所写之为梦境。“关情”意谓梦中之事牵系情怀,中间连一“正”字,可想见弄妆时的凝思之状。末句突出人物形象。“蝉鬓”形容女子鬓发梳得匀薄如蝉翼。对镜妆梳,关情断梦,“轻”字无理得妙。《古今注》载:魏宫人莫琼树“制蝉鬓,缥缈如蝉,故日蝉鬓”。蝉鬓已极薄,而更日“轻”,用以形容鬓发之枯搞,即以见其人之面容憔悴。发槁容悴,绝非一夕梦思而致,当为已忍受长期相思折磨的征验,春梦离别,不过是这种生活中的一折而已。对镜而觉蝉鬓轻。正当春梦关情之际,其中心当如何难堪,然并未明言,只从人的观感略点一句,则其中蕴蓄人情,极为微婉易感。
这首词和作者同调其他诸作一样,通体只作客观的描写,从主人公的生活环境及行动中体现其深刻隐微的情绪,即在景物动作上亦只作扼要的勾点。使读者从所勾点的事物中想象到丰富的境象及其中隐含的深微的人情,初读稍苦难入,既入则觉包蕴层深,体味无尽,这就是温词的“深美闳约”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