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巴陵与李十二白、裴九同泛洞庭湖三首
江上相逢皆旧游,湘山永望不堪愁。
明月秋风洞庭水,孤鸿落叶一扁舟。
枫岸纷纷落叶多,洞庭秋水晚来波。
乘兴轻舟无近远,白云明月吊湘娥。
江畔枫叶初带霜,渚边菊花亦已黄。
轻舟落日兴不尽,三湘五湖意何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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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谓秋月明?蔽之不必一尺翳(yì)。
谁谓江水清?淆之不必一斗泥。
人情旦暮有翻覆,平地倏(shū)忽成山溪。
君不见桓公相仲父,竖刁终乱齐;
秦穆(mù)信逢孙,遂违百里奚(xī)。
赤符天子明见万里外,乃以薏(yì)苡(yǐ)为文犀(xī)。
停婚仆碑何震怒,青天白日生虹蜺(ní)。
明良际会有如此,而况童角不辨粟(sù)与稊(tí)。
外间皇父中艳妻,马角突兀连牝(pìn)鸡。
以聪为聋狂作圣,颠倒衣裳行蒺(jí)藜(lí)。
屈原怀沙子胥(xū)弃,魑(chī)魅(mèi)叫啸风凄凄。
梁甫吟,悲以凄。
岐山竹实日稀少,凤凰憔悴将安栖!
翳:云雾。
淆:搅乱,搞混。
倏忽:疾速,指极短的时间。山溪:山峰和溪谷,形容高低之差异。
“君不见”二句:齐桓公以管仲为相并尊为仲父,成就霸业,后来他宠信侍从竖刁等奸人,导致齐国大乱。
逢孙:本秦将,秦郑结盟,留郑助守卫。百里奚:原为虞大夫,晋灭虞,秦穆公闻其贤,委以国政,助秦穆公成就霸业。
赤符天子:汉光武帝刘秀。赤符:即赤伏符,新莽末年流行的一种谶语,谓刘秀上应天命,当继汉统为帝。以薏苡为文犀:把薏苡草看成是犀角。薏苡,植物名,多年生草本,其果实仁即薏米,可食。文犀:有文理的犀角。
停婚仆碑:魏征以直谏深得唐太宗敬重。魏征临终时,太宗将公主许魏征子叔玉;魏征死,太宗亲撰碑文。贞观十七年罢婚,还推倒魏征的墓碑。虹霓:相传虹有雌雄之别,色鲜亮者为雄,色暗淡者为雌;雄曰虹,雌为霓。
明良:指上文提到的齐桓、秦穆、汉光武、唐太宗、燕丹和管仲、百里奚、马援、魏征、荆轲。际会:遇合。童角,指少儿、儿童。古代未成年者头顶两侧束发为髻,形如牛角,也称总角。稊:草名,此处泛指草。
皇父:指李辅国。唐肃宗尊称其为“皇父”。艳妻,指张良娣。马角突兀,马生角原本指不可能之事,故曰突兀。牝(pìn)鸡:母鸡。古代称女性掌权为牝鸡司晨。
蒺藜,草名,生长于沙地。诗中代指陕州。
怀沙:《楚辞·九章》中的篇名,屈原作。相传是屈原的绝命词。此处指怀抱石头自沉。子胥:伍子胥。被赐剑命自尽。魑魅:传说中山林里害人的鬼怪。
竹实:又称竹米,竹子所结的子实。相传凤凰以之为食。
《梁甫吟》系乐府旧题,后人多用于抒发心中不平之气。如李白《梁甫吟》,即充满志不得伸、怀才不遇的忿懑之情。刘基此诗借古讽今,抨击了元末忠臣被弃、小人得志的政治现象。诗中“赤苻天子”指东汉皇帝。“乃以薏苡为文犀”,指东汉马援从交阯回京城,带了一车薏苡,用作种子。马援死后,有人上书皇帝,诬陷马援从交阯带回的是一车明珠和有纹理的犀角,致使马援不能安葬祖坟,朝臣不敢送葬。“停婚仆碑”指唐朝魏征死后,受人诬陷,唐太宗下令放倒魏征墓碑(碑文为唐太宗撰),解除自己女儿与魏征儿子叔玉的婚约。以上两个典故分别见《后汉书·马援传》和《新唐书·魏征传》。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yàn)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Jiàn)良人之所之也。”
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
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齐国有个人和一妻一妾共同生活。丈夫每次外出,都(说)是吃饱喝足才回家。妻子问跟他一起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就说)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妻子对妾说:“丈夫(每次)出去,都是酒醉饭饱才回家,问是谁跟他在一起吃喝,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可是,从来也不曾见有显贵体面的人到家里来。我要暗中看看他到底去什么地方。”
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
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
(第二天)清早起来,(妻子)便拐弯抹角地跟踪丈夫。(走遍)整个都城,没有谁停下来与他打招呼交谈。最后(他)走到东门城外的坟墓中间,向那些扫墓的人乞讨残羹剩饭。不够,又四下里看看,到别的扫墓人那里。这就是他天天酒醉饭饱的方法。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妻子回去,(把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妾,说:“丈夫,是我们指望依靠过一辈子的人。现在却是这个样子。”于是两人一起在院子里大骂,哭成一团。丈夫却一点也不知道,还得意洋洋地从外面回来,在妻妾面前大耍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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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室:居家度日。良人:古时妻子称丈夫。餍:饱食。反:通“返”,回家。显者:显要的人,达官贵人。瞷:窥视,偷看。
卒之东郭墦(fán)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
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
蚤:同“早”。施:斜。这里指斜行,斜从跟随,以免被丈夫发现。国中:都城中。国:城。卒:最后。之:来到。东郭:东边的城墙。墦间:坟墓间。墦:坟墓祭者:祭扫坟墓的人。讪:讥讽,嘲骂。中庭:庭院里。施施:喜悦的样子。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希:通“稀”。
这是一篇精彩的讽刺小品。孟子为我们勾画的,是一个内心极其卑劣下贱,外表却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形象。他为了在妻妾面前摆阔气,抖威风,自吹每天都有达官贵人请他吃喝,实际上却每天都在坟地里乞讨。妻妾发现了他的秘密后痛苦不堪,而他却并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还在妻妾面前得意洋洋。令人感到既好笑,又有几分恶心。
男主角“齐人”,分明是当时社会上一个为追求“富贵利达”而不择手段的厚颜无耻的典型人物的缩影。他自欺欺人,做着连自己妻妾也被欺骗隐瞒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却装出一副骄傲自满的神气。虽只寥寥几笔,但他的丑恶嘴脸已暴露无遗了。
但在具体分析本文之前,我想提个问题。即在《孟子》七篇中,每一章都有“孟子曰”字样,说明全书是孟轲的门徒及其后辈们追记下来的。惟独这一章偏偏没有“孟子曰”这三个字。因此近人高步瀛在《孟子文法读本》中认为,这一章应与它的前一章相连,不宜分成两截。我是同意高先生这一看法的,理由详下。现在先把它的前一章抄在下面:
储子曰:“王使人(jiàn,窥视)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正因为齐宣王派人对孟轲窥伺盯梢,才引起孟子讲出了“齐人有一妻一妾”的故事。如把两章连到一起,自然不存在惟独这一章没有“孟子曰”字样的疑问了。另外,我们还可以从文章修辞的角度来看。《孟子》书中用“”字的地方只有这两处,而这两段文字又恰好彼此衔接;如果孟子不是用齐人之妻的“良人之所之”来与储子说的“王使人夫子”相呼应,而是分成全无关涉的两章,那么这两个“”字的出现也未免太凑巧了。但上述两点还不是两章书应合为一章的最有力的证明,我们将在后面做进一步的探究。
故事的叙述部分没有什么有意突出的笔墨,作者态度的冷静客观有点像契诃夫在写短篇。但文章却是由浅入深,由先果而后因(即先写现象后点出这种现象发生的背景)的手法,层层揭示出“齐人”龌龊的灵魂,剥去他虚伪的外衣。从“齐人”口头上的吹牛(“所与饮食者”“尽富贵也”)引起了“其妻”的疑心,用“未尝有显者来”点出可疑的症结所在。接着笔锋却从其妻“”的角度由侧面往深处揭露:“遍国中无与立谈者”,是说这个自吹自擂的家伙连普通老百姓都没有一个搭理他的,可见“尽富贵也”的话是纯属吹牛;然后写他“卒之东郭墦间”,跑到墓地上去了,这不能不令人奇怪,使读者也急于看到下文;最后谜底揭晓,原来他不过是个乞丐,而且是个死皮赖脸的痞子,“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这种抽蕉剥茧的手法还不够,更在下面一段的末尾补上一句“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写“齐人”的厚颜无耻不但只停留在口头上,而且还表露在神态上和精神状态中,此之谓“颊上添毫”。这种形象刻画真是跃然纸上了。
读这篇文章,我以为应注意以下四点。第一,要注意其文章的繁与简的处理。如写“良人出”至“尽富贵也”一节,竟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这主要是为了突出写这一现象。特别是第二次写时加上了一句“而未尝有显者来”,这就点出了可疑的关键,为下文的“”做好了铺垫。同时,这一重复是为了与后文对照,相反而又相成。“此其为餍足之道也”与“尽富贵也”恰好相反,而“餍酒肉而后反”则又与“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相成。前面的重复正是为了使下文反跌时更有力。而当其妻“告其妾”时,却没有把她所“”的全部过程重说一遍,只用了“今若此”三字,好像把话说到半截便咽了回去。这个“此”字竟包括了从“蚤起”以下44字描写的内容,真是简到不能再简。这是因为前面的笔墨已写得淋漓尽致,精彩的镜头如再度出现就反而乏味了;何况其妻的内心感情之复杂绝非重述其所见的种种丑恶现象所能尽,反不如只说半句话更为含蓄有力。即在下文,也只用了一个“讪”和一个“泣”字也已足够,至于“讪”什么和为什么“泣”,都无须细表了。可见作者对文章的繁与简确用过一番心思。
第二,有人会问,这个“齐人”穷得讨饭,怎么还有“一妻一妾”?我以为,“妾”这个人物的出现是为了主题突出和情节安排的需要。比如妻发现了疑点,便对妾倾诉自己的心事;盯梢回来,把所“”的结果又告诉了妾;妻妾二人互讪互泣,显然比一个女人的自怨自艾效果更突出。没有“妾”,“妻”的言行举止就会受到较大限制,故事的讽刺力量也会大大削弱。比如只说“骄其妻”,就远不如说“骄其妻妾”显得传神尽态。
第三,“此其为餍足之道也”一句是说故事者的解释之词呢,还是“齐人”之妻说出来的话?这有点类似于鲁迅《孔乙己》中的一段文字: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对这几句话,过去曾有过争论,有人说是作者站出来说话,有人则以为应该是酒店小伙计说的。其实这是作者在替作品中的主人公表达他内心的独白。这儿的“此其为餍足之道也”也正是“齐人”之妻在恍然大悟后的一句内心独白,由说故事的人代她表达出来罢了。
第四,要注意本篇中“而”字的用法。这篇文章里的“而”字有两种用法。一种起连接作用,即“而”字的前后两部分是并列的,如“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的“而”,乃是连接“不羞”和“不相泣”这两个并列成分的,意思说她们是既羞又泣,不羞不泣的是太少见了。另一种则起转折作用,使文章显得透辟有力。如“而未尝有显者来”“而良人未之知也”两句,要是没有这两个“而”字,便缺乏唤醒和点破的作用,文章也就没有波澜而软弱无力了。这两种“而”字的用法必须分清,而后一种对我们用现代汉语写文章也是可以借鉴的。
最末一段是作者对故事的总结性的断语。它只对“齐人”做了批判,却没有照应前面回答储子的话。这正是被后人把一章书误分为两章的原因,有的同志不同意高步瀛先生的看法,所持的理由也正在这里。其实这是作者有意识的写法,本不要求再回到原来的论题上去。因为只要一照应前文,就会成为对齐王的谩骂,对自己的表扬,并把全篇讽刺的意义大大削弱。读者请分析一下:“”本身并非光明磊落的行动,“”人则更属非礼。一个人之所以要被人“”,想必他做出了见不得人的事,不是内挟阴私,就是外充伪善。齐宣王以王者之尊,竟派人去“”孟子,孟子当然很有反感,所以一上来就用“何以异于人哉”针锋相对地进行了驳斥。但如果从修养、学问、见识、阅历来看,作为学者的孟轲,当然有“异于人”之处。但这种“异于人”的地方是不怕被人“”的,问题乃在于根本不应该派人去“”。所以孟子提出了“尧舜”来同自己相比,意思是说尧舜也不过同平常人一样,何况我孟轲!尧舜是古之圣人,是儒家的理想人物,可见孟子用来自拟的形象是高大的。而下面却讲了一个十分猥琐的故事。意思说,只有龌龊小人才阳一套阴一套,才有被“”的必要;从另一方面说,只有一个人被怀疑自己是否伪君子时,别人才想到去“”他。“齐人”的故事一方面对那些追求“富贵利达”的龌龊小人进行了无情的讽刺,一方面也正是为了孟子自我表白:我不求富贵利达,自然不会做自欺欺人瞒心昧己的丑事,当然无须装成一副伪善者的面孔做给人看。这正是孟轲从反面证明自己是光明磊落的。因此对于前面的话,也就用不着再回过头去照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