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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把君诗说。怅(chàng)余音、钧(jūn)天浩荡,洞庭胶葛(gě)。千尺阴崖尘不到,惟有层冰积雪。乍一见、寒生毛发。自昔佳人多薄命,对古来、一片伤心月。金屋冷,夜调瑟。
去天尺五君家别。看乘空、鱼龙惨淡,风云开合。起望衣冠神州路,白日销残战骨。叹夷甫、诸人清绝。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zhēng)铮、阵马檐(yán)间铁。南共北,正分裂。
待我仔细品评你的诗作:它们像雄伟浩荡的钧天广乐的遗音,又像是复杂多变的洞庭《成池》之乐的逸响。有如纤尘不染的千丈阴崖,但见满眼雪积冰封,使人乍见之下。不禁毛发森然。哎,从来才华出众的人。遭际都往往坎坷不幸。因此对着天上那片亘古不变的明月,他们难免会感伤身世;或者躲进华丽冷清的屋子里,借弹奏锦瑟打发夜晚的无聊。
你家祖籍该是在陕西咸宁,如今已经回不去了。你瞧瞧天空上风云变幻,仿佛连翱翔的鱼龙都因之惨然变色。再登高遥望当年北方家族避难南迁的道路。多少死难者的尸骨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无人掩葬,已经朽烂不存了。可恨把持朝政的那些当代王衍们。他们一味清谈,确实“清”到了家!夜半失眠,我常常引吭高歌,但觉悲风四起,檐前的铁马铮铮作响,仿佛又回到了杀敌的战场。请记住吧,我们的南方和北方。至今还是分裂的!
参考资料:
1、刑志华,沈睿著,辛弃疾的那些词,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6,第9页
2、辛弃疾.稼轩词编年笺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248-249
3、刘斯奋译著,刘斯奋诗译宋四家词选辛弃疾,广东教育出版社,2009.08,第102页
钧天:广阔的天空。胶葛:指意境高远。阴崖:朝北的山崖。佳人:指杜叔高。
乘空:飞上天空。衣冠:指士大夫。檐间铁:屋檐下挂着的铁制风铃,称为”铁马”或“檐马”。
上片开端五句,评价友人之诗,言其音韵和谐美妙,意境清峻。“佳人”以下,赞美其高洁的品德,以及壮志难酬的痛苦。下片希望友人着眼大局,挺身报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夜半”二句,遥想金戈铁马战场厮杀之情景,回到现实却又是无比的痛苦。结句点明恨如潮水,正是由于国土分裂,简短有力,精悍异常。
上片首句至“毛发”数句评价叔高的诗作。词人评点得很细致,语言优美,比喻新颖,想象奇特,极富诗情画意。接下至“调瑟”数句哀叹叔高的萧索境况。以古今美女多遭遗弃隐喻才士常被埋没;“金屋冷,夜调瑟”则借汉武帝皇后阿娇失宠,进一步说明被遗弃的痛苦。运用比兴手法,以虚写实,其艺术效果反而更好。
下片写叔高之怀才不遇而转及其家门昔盛今衰。长安杜家曾是大族,门望尊崇,但叔高一家与之有别,朝中众臣尔虞我诈、争权夺利。虽然叔高五兄弟都有才能,却因不会钻营而不能有所作为。接下来作者又对祖国分裂产生悲叹:曾经衣冠相继的中原路上,如今却是一片荒凉,遍地战骨渐渐销蚀。统治者大兴清谈之风,借以掩盖他们的无能和懦弱。但词人的爱国热情依旧高涨:“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此时词人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与金兵作战的大年代,但这毕竟只是幻觉,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痛苦。末句“南共北,正分裂”便是造成作者如此痛苦的根源。
全词词人擅用比兴,设喻新异,想像独到,词中称赏的诗境之美,高冷绝俗,亦可看作词人所追求的某种美学境界。
月,小舟坐水眠空。雾窗春色翠如葱。睡起云涛正拥。¤往事回头笑处,此生弹指声中。玉笺佳句敏惊鸿。闻道衡阳价重。”次韵酬之。时余方谪宜阳,而洪归分宁龙安
月侧金盆堕水,雁回醉墨书空。君诗秀色雨园葱。想见衲衣寒拥。
蚁穴梦魂人世,杨花踪迹风中。莫将社燕等秋鸿。处处春山翠重。
这首《西江月》词八句,两句一组,分为四组意思。上下片前两句写自己,后两句及惠洪。写自己处前虚后实,写惠洪处前实后虚。每片两意过接处,纯以神行,不著痕迹。山谷为江西诗派始祖,此篇亦是以诗法为词。《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录其语云:“诗文不可凿空强作,待境而生,便自工耳。
每作一篇,先立大意;长篇须曲折三致意,乃可成章。“所谓”不凿空强作,待境而生“,就是有情事,有感受要写,才写。此首虽是和韵词,而有实事,有真情,绝非泛泛应酬之什。写法上虽短篇亦有层次,有曲折。上片由衡阳舟中的自己,转到长沙旅次的惠洪,用以连结的枢纽就是不久前的接席论诗,与此时的便道寄词。下片由南行途中的湘水流域匝月勾留,回溯导致此行的生平政治遭遇,瞻望还要走下去的千里程途。
首句“月仄金盆堕水”语本于杜甫《赠蜀僧闾丘师兄》诗:“夜阑接软语,落月如金盆”;又苏轼《铁沟行赠乔太博》诗:“山头落日侧金盆。”仄同侧,金盆山谷词中形容圆月,加以“堕水”二字,切合湘江夜宿舟中所见。次句“雁回醉墨书空”说出了春到衡阳这点意思。衡山有回雁峰,其峰势如雁之回转。
相传雁南下至衡阳而止,遇春而回飞向北。又雁飞时排成“一”字或“人”字,称雁字。首两句成工整对偶,以律诗锻炼之笔,写水天空阔之景,点出眼前时地,而逐客迁流,扁舟迫窄,种种感慨,已暗藏其中。
三四句转入酬答惠洪之意:“君诗秀绝雨园葱,想见衲衣寒拥。”因其词而及其人,因其人而称其诗,说诗兼代说人。作者称道他人之诗之美,常巧设比喻,此处赞惠洪之诗秀绝,如园里青葱,得雨更为鲜绿。惠洪是诗僧,有《石门文字禅》三十卷,大半为诗,其中颇多清隽之篇,作者此处所称,亦非虚誉。
至于园葱之喻,王梵志诗亦云“喻若园中韭,犹如得雨浇”,想同本于俗谚。“想见衲衣寒拥”是说惠洪苦吟时的情状。意似调侃,实见亲切。
“蚁穴梦魂人世,杨花踪迹风中”感慨生平,也是应答惠洪来词“往事回头笑处,此生弹指声中”句意。上句用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事。作者曾供职秘书省,又为史官,京师十年,友朋文酒之乐,亦甚称意,而后一贬黔州,再谪宜州,后者且为黜降官最重的除名编管处分,所去又是南荒之地,前后比照,宜有“梦魂人世”之感。“杨花”句说自己转徙流离,有似柳絮随风飘荡,不由自主。但是作者处逆境已久,能够看得开。他对这次与惠洪的分别,各奔前程,说是“莫将社燕笑秋鸿,处处春山翠重”。燕、鸿皆候鸟,因时迁徙。燕,春社来,秋社去(春社为春分前后,秋社为秋分前后);《礼记。月令》:“季秋之月,鸿雁来宾。”彼此皆如社燕、秋鸿,各去所要去的地方,一例奔忙,莫以彼而笑此。心头诚然沉重,却以轻倩之语出之。“处处春山翠重”句,祝惠洪此行能履佳境,也有自为开解之意。南方草木,当也是美好的,只要心地宽阔,亦何妨处处皆春。
这首词极尽曲折吞吐之能事,巧用典故,表露旷达胸襟。全词有语尽而情未尽之妙。